德国队本届世界杯首战库拉索之前，赛前发布会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环节。还没进入提问时间，媒体官就抬手示意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人：他叫哈特穆特·舍策尔，这一天是他88岁生日，也是他第17次世界杯报道的起点。（提醒自己：第17届！）这位记者自1962年起，一届不落地跑完了每一届世界杯。

现场响起一片掌声。随后，德国队主教练尤利安·纳格尔斯曼走上前，向他道贺并给了个拥抱——尽管德国队早早出局，纳格尔斯曼已经辞职，但那天谁都没扫这份兴。如果你本能地想拿罗伊·基恩那种腔调来看这件事，觉得一个做本职工作——而且是一份很有特权的工作——的人得到这么多关注有点过，不妨想想自己的体能，或者从扶手椅里起身时脚踝发出的嘎吱声，再问问自己，到了耄耋之年，还有没有那份热情飞将近一万公里从法兰克福赶到休斯敦。

和笑容满面的纳格尔斯曼简短交谈几句后，舍策尔又被在场的同行围着一顿恭喜。纳格尔斯曼建议他喝杯啤酒庆祝一下。那一刻，善意的追捧甚至有点妨碍他干正事：从发布厅第一排走到出口，大概二十码的距离，他花了将近二十分钟，一路上接受朋友的拥抱和陌生人的握手。“非常动情。”第二天，休斯敦NRG体育场对库拉索的比赛即将开踢前，舍策尔这样说，“我没料到会这样，很荣幸。我和纳格尔斯曼说，从塞普·赫贝格算起，你是我在德国队见到的第10任主教练——希望你能成为赫尔穆特·舍恩、弗朗茨·贝肯鲍尔和约阿希姆·勒夫之后，第四位带队赢得世界杯的教练。”

舍策尔的第一届世界杯是1962年在智利举行的。“那时候我很年轻，特别激动。我给一家美国通讯社——合众国际社干，那是唯一能让一个法兰克福小伙子去世界杯的路子。那会儿，从法兰克福飞圣地亚哥的机票钱相当于一辆大众汽车。”西德队在那届1/4决赛被南斯拉夫1比0淘汰。作为一个世界旅行还很不容易的年轻欧洲人，他趁在南美洲之便，把行程拉满了。“智利决赛打着呢，我已经到了秘鲁，去了马丘比丘，”他回忆说，“然后取道纽约回的家。”

要理解他这份职业寿命有多惊人，想想这个就够了：1962年那支西德队队员，如今还在世的只有一人。如今的舍策尔是自由撰稿人，也是位著书者，到发布会场拿的是笔记本和磁带录音机，不带笔记本电脑，没有相机，更不见塞满充电线的背包和其他如今记者离不开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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